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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雇主工作简报 2018年第07期  
  

 

 
  “法国劳动法改革的来龙去脉”研讨会综述

 

2018519日,由华东师范大学社会法治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学会劳动法专业委员会、上海市法学会劳动法研究会联合举办的“法国劳动法改革的来龙去脉”研讨会,在华东师范大学举行。邀请法国国家科研中心研究员韩壮为主讲人,韩壮研究员长期致力于中法两国劳动法比较研究,对法国劳动法的改革进程与成败得失具有深刻见解。他提出的关于“劳资关系平衡点”等观点,对我国劳动法制发展具有借鉴意义。
 
一、法国近两年劳动法改革问题
2016年起,?#27604;?#27861;国总统奥朗德开始在法国推行劳动法改革,并推出一系列旨在改善就业的“组合拳”。劳动法改革集中在修改退休年龄、限制劳动者初次就业的劳动报酬等具体措施,劳动者可以直观感受到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爆发严重的罢工运动。2017年马克龙当选总统后,劳动法改革转向法理层面的修订,使法国工会难以?#19994;?#21453;对改革的切入点
劳动法改革措施之一,将劳动者在企?#30340;?#30340;三个代表机构合而为一。
职工代表机构、社会经济委员会、安全卫生及工作条件监督委员会是劳动者在企?#30340;?#30340;代表机构,其中职工代表机构负责为职工?#27604;?#31119;利、改善工作条件;安全卫生及工作条件监督委员会负责保障职工安全和劳动条件;企业委员会则主要介入企业管理,向职工汇报企业经营状况。改革前三个机构职能叠加,一名职工可能同时具备三个机构的身份;改革后,机构精简,提高劳资双方的沟通效率,减少企业时间负担
劳动法改革措施之二,为解雇赔偿金设置金额上限
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20445;?#38656;要计算劳动者休息休假时间、提前预告解除时间、补偿金,如果涉及非法解雇,企业还要支付劳动者解雇赔偿金。上不封顶的赔偿金对企业而言负担非常沉重。奥朗德于2016年首先提出为解雇赔偿金设置金额上限,因为反对声音过大,方案最终被撤回。2017年,马克龙上任后赔偿金封顶措施正式落?#25285;?#36180;偿上限为20个月的月工资,同时增加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数额
劳动法改革措施之三,将企业集体劳动合同变成劳动法新的支柱
法国劳动法典曾有两个?#24179;?#35268;则,其一是法律层级问题,即劳动法典高于集体合同,集体合同高于劳动合同;其二,层级低的合同规定只能比层级高的合同规定对职工更有利。而新劳动法典规定,?#24066;?#21171;资双方进行企业层面的集体谈判,所签订的企业集体合同可以推翻行业集体合同的效力和劳动法典中非强制劳动合同的效力。即对工人而言,企业集体合同作为层级较低的劳动合同,其规定的内容可?#21592;?#34892;业集体合同更不利,可?#21592;?#21171;动法非强制劳动合同更不利,从而?#27807;?#25512;翻了以前的劳动法典秩序。这一法理上的变革,使企业可以通过集体合同作出更有利于企业的约定,增加了企业与劳动者谈判的意愿。该项改革改变了以往行业集体合同作为劳动法支柱的地位,使企业集体劳动合同成为劳动法新的支柱
二、历史上,法国行业集体合同是劳动法的支柱
1841年,为了保护童工,法国诞生了第一部劳动法。1848法国第一?#38382;?#34892;总统普选,职工作为选民第一次?#20801;?#20854;地位,职工数量远大于资本家数量。总统的当选与选民支?#32622;?#19981;可分,在劳资纠纷中,国家开始偏向劳动者。1868年,法国真正进入工业发展阶段,高度发展的经济环?#24120;?#26222;选的政治环?#24120;?#20351;得政府对工人运动放松了管制。1884年,法国正式通过法律,废除1791年法律中“禁止职工集会”的规定,法国工会从此获得合法地位,并形成法国全国总工会、法国工人联合会。全国工会形成后,政府更加介入劳资关系,逐渐形成政府、企业、职工三方沟通的机制。到了20世?#32479;酰?#38543;着三方沟通机制的进一步发展,为了避免罢工的破坏性,首先由政府引导工人先就诉求与企业谈判,政府居中协调,三方在没有罢工情况下解决问题。1919年,国家通过立法,将“集体合同”变成解决劳资纠纷的主要工具”
在劳动法发展过程中,企业一?#27604;?#20047;参加集体谈判的意愿。为了保证三方沟通机制的运行、避免罢工,政府通过立法等多种方?#36739;?#20225;业施压,要求企业必须跟劳工对话,在企?#30340;誆可?#31435;职工代表。1945年,政府通过行政立法规定劳动部长可以通过行政法规,将某个行?#30340;?#37096;分企业、职工达成的集体合同,推广到该行?#30340;誆克?#26377;的企业。1946年,政府又设立基本保险。从此,法国行业集体合同具?#34892;?#25919;法规色彩。法国学者们认为行业集体合同条款的内容属于“规定”,效力上升到法规层面,具有比合同效力更大的行政法规的性质。通过200年的发展,法国劳动法在行业层次、国家层次形成了劳资对话机制,但企业层次没?#34892;?#25104;对话机制。
三、法国劳动法改革的经验教训
纵观法国劳动法发展历史,劳资关系可以在四个层次展开:一、劳动合同(劳动者和企业);二、企业层次(企业和职工代表);三、行业层次(行业协会和工会代表);四、全国层次(主要指舆论媒体)
从劳动法角度来看,劳资关系本身是不平衡的。法国护士群体曾发动罢工,但?#20013;?#36817;十年的运动并没有带来社会关注;养?#26174;?#32844;工罢工两年,同样未带来任何社会影响。但是铁路工人的罢工则不一样,三分之一的铁路职工罢工就能?#35805;?#26550;社会。劳资双方难以?#19994;?#24179;衡的方式,因此法国工会不得不在劳动法范围外寻求支持,他们所?#19994;?#30340;就是社会舆论。16年法国工会把劳动关系社会化,?#24471;?#20854;在内部的失败和无能力。在没有其他方式选择下,工会通过让劳动关系不断社会化,迫使政府介入,劳动法公法化不断增强。所以,法国劳动法经验其实是失败的经验,因为没有?#19994;?#27491;?#36820;?#27169;式
从法理上看,法国工人运动的这种通过舆论影响政策的方式,表明劳资双方的力量没有?#19994;?#24179;衡点。第一,在没有第三方介入的情况下,四个层次中的任何一种组织方式都无法使劳资双方力量达到平衡,无法进行平等且心平气的对话。第二,政府的介入成为必然。劳动法的公法色彩与生俱来。第三,法国劳动法目前的特点是高标准、全覆盖、严执行,但劳动法理想模式应该是低标准,一方面给企业发展空间,另一方面改善职工工作环境。但是法国由于缺乏中间机制,劳动法挤压了行业、企业集体合同的协调空间,国家直接跟企业、劳动者对话。这导致劳动法是标准劳动法,不是集体劳动法
当前法国劳动法需要改革,面对已经非常稳固的法律规定,如果调整,就需要从高标准、全覆盖当中?#32610;彝黄啤?#39318;先,立法者想要缩短工作时间,借此改善失业率。但是不是所有企业都能适用这一新规定。尤其一些服务性行业,不能轻易在工作时间上进行调整。另一个?#40644;?#21475;就是老龄化问题。人口老龄化造成养老金支付困难,所以有人建议全国职工每年贡献一天休假时间(团结日),将全民当天的工作收入用于改善老年人的生活
需要注意的是,国家在与企业沟通?#20445;?#21452;方谈判可进可退,政府可以通过调整税收来改变企业的状况。但是国家和劳动者的对话沟通,更像是一个死结。职工福利只能不断增加,难以减少。在不能直接调整的情况下,政府选择为职工福利规定开一个口子。2016年,政府规定,企业可以通过跟劳工代表谈判,订立企业集体劳动合同来覆盖之前对于福利的约定;企业集体劳动合同可以做出比行业劳动合同、劳动法非强制规定更不利于劳动者的规定。现在法国又走回了起点,再次给企业松绑,给企业更多的自主权和发展空间,希望企?#30340;芄环?#24323;顾虑,大胆聘用人才,增加法国劳动法的灵活性,改善就业机会
四、法国企业协会通过?#21644;?#24433;响机制发挥作用
1936年以后,企业成为明显弱势方,而在石油危机之后,企业作用重新增强,形成?#21644;?#24433;响机制。法国企业协会基于其身份特性,如果在公共场合的露面往往会对改革起到反作用。因此,企业协会主要通过智囊团方式发挥自身影响力,提供?#21644;?#25903;持。法国一直没有?#19994;?#21171;资中间平衡点,如果没有人搭桥就无法进行?#34892;?#21171;资沟通,导致政府不得不介入其中。因此,企业协会的作用方?#35762;?#37325;要,重要的是能否得到好的结果
五、法国罢工运动的合理性问题
从法制史历史来讲,劳动合同或集体合同最开始都属于民法范畴,双方意思自治,有退出机制,罢工缺乏正当性。1864年以前,政府禁止工人罢工,此后转变态度,改为限制罢工,罢工之前必须先协商、仲裁。1946年,罢工权被写入法国宪法,但是用词含糊,其表述为“人人有加入组织工会的权利”,“罢工权要在法律?#24066;?#33539;围内行驶”,条文中没有主语,从中也表明立法者?#38480;?#30340;局面。二战后,政府不再限制工会行动,使之逐渐发展出一项“罢工权力”。铁路工人、公交车司机如果举行罢工,效果显著,直接可以绑架社会,?#20204;?#19975;人承担罢工带来的损害。从法理上看,罢工不具备正当性,但如果取消这一权利,也就直接抹杀了工会存在的意义。在法国政府多次尝试失败后,逐渐形成当前的局面。法国对于罢工没有明?#36820;?#23450;型,只说宪法?#24066;?#36825;样规定,但罢工是?#35009;?#19981;知道,要不要进行限制不知道。社会一方面因为罢工出行受到影响,另一方面又希望通过罢工让自己也能搭便?#25285;?#20139;受工会争取到的权利。政府不赞成取消罢工的权利,也不赞成赋予罢工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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